编者按:
此文转载自公众号“平天湖”,作者檀长乐,九游官方网站-九游(中国)文学院1985届优秀校友,文学院《三月》刊创始人之一,曾供职于东至电视台、池州日报社、池州市传媒中心。
一路走好
5月9日晚上十点多钟,我躺在床上刷手机,初夏的夜风从窗缝里溜进来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。在东至作家何艳的朋友圈里,我读到她写的一篇悼念文字——悼念她母校的写作老师,字里行间情切切、意哀哀,像一根细针,隔着屏幕扎过来。我心头一紧,连忙私信问她:是谁走了?
她回过来的名字,像一记闷雷,在我脑子里炸开,让我头皮一阵发麻。
查一路。我的阜阳师范学院学弟,那位著名的作家查一路先生。当天下午,他倒在了工作场所,再也没有起来。
我愣在手机屏幕前,半晌回不过神。然后机械地、近乎本能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身边与一路有过密切交往的朋友。他们的反应与我如出一辙——惊愕,继而沉默,继而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我与一路先生相识,是在2008年12月9日,池州市文联的二次文代会上。那时他早已是如日中天的散文名家,名字经常出现在《读者》《散文》这些大刊上,光芒灼灼。而我,刚刚从新闻行当转过来,在文学这片海域里,不过是个蹒跚学步的新兵蛋子。闲聊中惊喜地发现,我们都毕业于阜阳师范学院中文系,只不过我比他高了几届。他得知后,立刻改口,从此对我以“学兄”相称。
那个称呼,他叫得真诚,叫得自然,叫得我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所谓作家,心里暖融融的。他那时已经成名,却丝毫没有名家的架子,待人和煦如春风。后来我在写作中遇到困惑,曾登门向他请教。他泡茶,让座,有问必答,把每一个问题都掰开揉碎了讲给我听。他也会到我家中小坐,聊起写作,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好像他那些锦绣文章不过是信手拈来,不值得大惊小怪。
可我知道,那不是轻慢,而是一个真正写作者的从容。
最后一次与他有实质性的接触,是去年春末。他兼任池州市文联内刊《大九华》的散文编辑,我给了他一组散文。他收到后,几乎是全文照登。刊物出来,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消息向他表示感谢。他很快回复,语气仍是那样淡淡的,说:“我只是选稿人,拍板的是文联领导。”——把功劳轻轻推开,把自己藏到背后。就在去年,他还获得了《大九华》的优秀编辑奖,想来刊物上那些优秀的文字,有不少都经过了他的慧眼与匠心。
此后,便没有再联系。谁能想到,那一次平平常常的文字来往,竟是永别。
而更让人痛心的是,就在他倒下之前,池州市文联早已发出预告:5月10日下午,池州文艺讲堂文学巡讲活动将如期举行,他有一场讲座,题目是《散文中的自我世界——散文创作的几个问题》。他一定准备了很久吧——那些关于散文的思考,关于“自我”与“世界”的辩证,关于创作中一个个绕不过去的问题,他都想好了要如何讲给听众听。可是,谁料他竟然在开讲的前一天走了。
想到这里,我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。
我放下手机,走到窗前。夜已深,远处有零星的灯火。我想起查一路先生写过的一篇文章,他在里面谈到写作的追求:站在公正立场上,遵从基本常识和内心良知,对生活做出忠实的判断与描述,传递普世价值与人文关怀。他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他的文字干净、温暖、有力量,像阳光一样照进人心。他的《阳光手指》入选了大学教材,《在冬夜里歌唱的鱼》《听泥土说话》等作品成为中考阅读材料,陪伴了无数少年的成长。他被誉为“大陆林清玄”,被列为“大陆最受欢迎的30位作家”之一。可他从不张扬,从不以此自矜。
他才五十多岁。底衬,笔锋正。闹谢共刈哦嗌僖驳墓适,就这样戛然而止。倒在热爱的工作场所,或许是他与这个世界告别的、最悲壮却也最体面的方式。可他留给亲友的,是骤然被抽空的痛,是一个再也无法拨通的号码,是一篇再也无法续写的新章,是一场再也无法开讲的讲座。
窗外更深露重。我默默点开他的微信头像,对话框里,上一次的对话还安静地躺在那里,仿佛他随时会再回复一句。可我知道,不会再有了。
一路学弟,文坛英才。你的文字还活着,它们会在无数个深夜里,继续发光,继续温暖那些需要慰藉的灵魂。你说要讲“散文中的自我世界”——其实你的一生,你的每一篇文字,就是你留给这个世界的、最好的“自我世界”。
你太累了,好好休息吧。
此去泉台,一路走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