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王奕娴
有些记忆是有重量的。它不似巨石压胸般刻骨沉重,亦不似轻于鸿毛般缥缈无依,而是如一盏旧台灯,静静伫立在时光深处。以一隅有限的光束,温柔托举世间细碎的期许,照亮无数人心中向往的远方。
我与这盏灯的初遇,是在一年前的九月。那时的我,刚刚褪去高中的青涩懵懂,怀揣憧憬与忐忑,踏入阜阳师范大学的校门。初入新境,偌大的校园让我茫然无措。早已习惯循规蹈矩的生活,骤然拥有大把自由时光,反倒无从适应。循着长久以来的习惯,我将自己沉进安静的图书馆里。褪去往日的步履匆匆,任由喧嚣隔绝在外,在墨香与寂静里,慢慢安抚骤然松弛下来的心神。
我在藏书满架的阅览室缓步徘徊,半晌,终于选定一处靠窗的座位。桌角,一盏老式台灯安静伫立。黄铜灯杆爬满斑驳锈迹,墨绿灯罩的边角早已褪色剥落,像一位历经岁月沉淀的老者。当身边所有同辈之物都被时代洪流裹挟更替,唯有它,固执又沉默地驻守在这片角落。我默然颔首,似是与一位无言的前辈致意,随后落座,轻轻按下开关。
“啪” 的一声轻响,温润的暖黄光晕缓缓漫开,温柔地将我包裹。那一刻,尘世喧嚣骤然褪去。窗外操场的喧闹人声,室内细碎的步履与翻书轻响,尽数被这一方柔和的光晕阻隔开来,天地之间,只剩独属于我的片刻安宁。
灯光并不耀眼,甚至带着几分昏黄,却自有一股抚平心绪、沉淀心神的力量。在这片独属于我的光影一隅,我翻开了大学的第一本专业书。那个下午,时光走得缓慢又饱满。自那以后,这方角落、这盏旧灯,便成了我在图书馆里安稳的专属一隅。
真正让我心生敬畏的,是后来图书管理员随口道出的往事。那日,灯管耗尽了寿命,老师熟练更换零件,像是自语,又似轻声诉说:“这老物件,年岁啊和你们的父母相仿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一位校友毕业时特意捐赠于此,盼着它能留在校园的图书馆中,长久发光。” 我骤然愣。讣馇崆岣Ч聘松习卟档哪ニ。那些深浅交错的痕迹,不再是普通的岁月划痕,而是时光镌刻的印记,藏着一位前辈伏案苦读的青春过往。
思绪悄然飘回十余年前那个燥热的盛夏。临别母校之际,那位校友细心擦净这盏朝夕相伴的台灯,郑重交付。彼时的他,心中是结业远行的欣喜,还是告别故土的不舍?想来更多的,是一份质朴绵长的期许:愿后来的学子,循着这束微光,寻得前路,奔赴远方。
自此,灯下读书的心境,已然全然不同。这束微光照亮的,不只是书页字句,更是一代代学子薪火相传的精神脉络。灯下翻览校史,我读懂了建校之初的筚路蓝缕。1956 年,阜阳高师速成班于简陋校舍间应运而生,点点星火,微弱却坚韧。我仿佛看见,一代代教育者扎根皖北大地,默默耕耘,将知识与希望播撒在一届又一届学子心中。他们是否也曾在这盏灯下伏案备课、提笔批阅,为难题蹙眉,为成长动容?
这盏旧灯,亦默默见证着我的蜕变与成长。它陪我啃读晦涩文论,陪我反复打磨社团文案;听过我备考的焦虑叹息,也见过我收获认可时的暗自欣喜。在温柔光晕里,我褪去新生的茫然慌张,慢慢寻得热爱与前行的方向。它如一位静默良师,无言相伴,以恒定的微光,教会我沉心静坐、潜心深耕。
七十年光阴,于漫漫历史长河不过转瞬,于一所学府,却是破茧生长、步步生花的漫漫征程。从简易速成班到阜阳师范大学,几经更迭更名、融合发展,校名在变,校舍在新,可扎根皖北、以灯传暖、育人育才的初心,从未动摇。一如这盏老灯,灯管几经更换,周遭灯火迭代更新,独独那份温柔坚定的力量,岁岁如故。
如今,崭新现代的图文信息中心拔地而起,设施完备,窗明几净。我不知道这盏老旧台灯是否仍静立角落,或是早已妥善收藏,封存过往。但于我而言,它永远定格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长夜长明。它映照七十年弦歌不辍的岁月沉淀,也承载着阜师大人厚德博学、自胜勤行的精神底色。
一束微光,连接过往,亦奔赴远方。建校七十载,是岁月的里程碑,更是崭新的起跑线。身为后辈学子,我们接过前辈递来的星火,以少年热忱,汇入母校生生不息的璀璨星河。
岁月将。弦到,我终将挥手告别校园岁月。多年以后,奔走于烟火日常,我定会时常想起此间青春,想起图书馆里那盏温柔的灯。它照亮了我的青涩韶华,更在心底种下一份坚定的信念:一灯如豆,亦可温暖四方;微光汇聚,终成万丈星河!
愿吾母校薪火永续,弦歌绵长,岁岁芳华!
【作者】
王奕娴,计算机与信息工程学院2025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3班